病房外的走廊里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冬日的寒气。
「韩逸，你爸现在就在楼下，你真的不见？」室友孙梓豪站在门口，声音里带着焦急。
我背对着门，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语气冷得像结了冰：「让他走，我没有父亲。」
「可是他跪在急诊大厅已经两个小时了，保安都看不下去了......」
「跪？」我冷笑一声，「当初他把我的学费捐出去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有今天？孙梓豪，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，就别再提这个人。」
孙梓豪叹了口气，欲言又止地看着我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，但我不想听。三个月前，当我拿着考研420分的成绩单，满怀希望地等待父亲兑现承诺时，等来的却是他把4.8万学费全部捐给山村学校的消息。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随即又远去了。我闭上眼睛，心里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怒意。这三个月来，我靠着助学贷款和兼职勉强维持着研究生生活，而他，那个曾经被我当作英雄的男人，却在用别人的钱博取名声。
窗外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，就像我支离破碎的人生。
01
时间回到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。
我坐在出租车里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考研成绩——420分。这个分数远超国家线，在报考的学校里也属于前十名。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韩建国。
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，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。我一路上都在想象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。他一定会很骄傲吧？毕竟他总说，韩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，我是第一个大学生，如果能读研，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。
下车后，我直奔父亲工作的建筑工地。门卫老张看见我，笑着打招呼：「小韩回来了？你爸在工棚里算账呢。」
我加快脚步，推开工棚的门。父亲正埋头在一堆发票和账本中，额头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。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看见是我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。
「逸儿？今天怎么有空回来？」
「爸，我考上了！」我抑制不住兴奋，把手机递到他面前，「420分，学校已经给我发了拟录取通知！」
父亲接过手机，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站起身，用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：「好，好！不愧是我韩建国的儿子！」
我看着他眼角的泪光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些年，父亲在工地上摸爬滚打，供我读完本科已经很不容易。我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，所以一直很努力，希望能早日让父亲过上好日子。
「爸，学费的事......」我有些犹豫地开口。
「你放心，」父亲打断我，语气坚定，「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。这些年我在工地上攒了些钱，加上你妈留下的那笔钱，凑4.8万没问题。你只管安心读书，其他的爸来想办法。」
听到这话，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母亲五年前因病去世，留下一笔十万块的保险金。父亲一直说要留着给我娶媳妇用，但我坚持要用来读研。经过多次争执，父亲最终同意拿出一部分作为学费。
02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我都沉浸在即将成为研究生的喜悦中。我开始规划研究生生活，甚至已经在网上查好了导师的研究方向。
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，一切都变了。
我接到同村的林婶打来的电话。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：「小韩啊，你爸今天在村口小学捐了好多钱，说是要帮山里的孩子们读书。这事你知道吗？」
我当时还笑着说：「林婶，我爸哪有那么多钱捐啊？肯定是您听错了。」
「怎么会听错？村长都在，还给他颁了锦旗呢！说是捐了四万八！」
四万八。
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我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父亲的电话，但他一直没接。我又打了十几通，全都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。
那一夜，我彻夜未眠。第二天一早，我就坐最早的班车赶回家。
当我推开家门时，父亲正坐在院子里抽烟。看见我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身，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。
「爸，林婶说的是真的吗？」我直接问道。
父亲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：「是真的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「那是我的学费！你答应过我的！」
「逸儿，你听我解释......」父亲想要走近，被我一把推开。
「解释什么？解释你为了在村里人面前充面子，就把我的前途毁了？」我的声音在发抖，「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420分付出了多少？每天凌晨五点起来背单词，晚上十二点才睡觉，整整一年！」
「我知道你辛苦，可是......」
「可是什么？」我打断他，「可是山里的孩子比你儿子重要？」
父亲的脸涨得通红：「不是这样的！我是去山村小学帮忙修屋顶，看到那些孩子连课桌都是破的，冬天冻得瑟瑟发抖，我......我一时心软......」
「心软？」我冷笑，「你对别人心软，对你亲儿子就铁石心肠是吧？」
「逸儿，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啊，但那些孩子......」
「够了！」我吼道,「别拿那些孩子当借口！你就是想当英雄，想让别人说韩建国有钱又有善心！我告诉你韩建国，从今天起，我不是你儿子，你也不是我爸！」
我转身就走，父亲在身后喊着我的名字，但我头也不回。
03
回到学校后，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。学费必须在开学前交清，否则就会失去入学资格。我尝试联系所有能想到的亲戚，但大家要么说手头紧，要么就是劝我跟父亲和好。
「你爸也是为了做善事嘛，你别太计较。」
「孩子，天下哪有隔夜仇的父子？」
「你爸养你这么大不容易，你怎么能因为这点钱就跟他断绝关系？」
这点钱？他们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？这是我的未来，我的梦想，是我用一年的青春换来的机会！
最终，我只能选择申请助学贷款。办理手续的时候，工作人员看着我的个人信息，疑惑地说：「你家里情况看起来还可以啊，为什么要贷款？」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低着头签字。那一刻，我感到了深深的屈辱。
开学后，我搬进了研究生宿舍。室友孙梓豪是个热心肠的人，很快就注意到了我的异常。
「韩逸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」一天晚上，他突然问我。
我摇摇头：「没什么。」
「别骗我了，你都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。」孙梓豪拉过椅子坐在我对面，「咱们是室友，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，说不定我能帮上忙。」
在他的追问下，我终于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。说完后，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劝我理解父亲，但他没有。
「你爸确实做得不对，」孙梓豪说，「但我觉得，他可能有他的苦衷。」
「什么苦衷能比儿子的前途重要？」
「这我就不知道了，」孙梓豪耸耸肩，「不过我觉得，你应该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，而不是这样冷战。」
我没有接话。在我看来，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。
04
研究生的课程很紧张，加上我还要做兼职还贷款，生活变得异常忙碌。我开始在学校食堂打工，周末去培训机构当助教，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块。
父亲给我打过无数次电话，但我都没接。他发来的信息我也从来不看，直接删除。有一次，他甚至托人给我带了一箱家乡特产，我当着那人的面，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「韩逸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？」那人是父亲的工友，姓赵，「你爸为了你的事，这两个月瘦了一大圈。他每天干活都心不在焉，好几次差点出事故。」
「那是他自找的。」我冷冷地说。
老赵叹了口气，摇着头走了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，我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。虽然辛苦，但至少我是靠自己的双手在挣钱，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导师何教授是个严厉但负责的人。他很快注意到了我的努力，开始给我安排一些项目，让我参与他的课题研究。这不仅能让我学到更多东西，还能有一些额外的补助。
「韩逸，你的论文写得不错，」有一天，何教授把我叫到办公室，「但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。是不是有什么事？」
我摇头：「没有，何老师。」
「年轻人，」何教授摘下眼镜，认真地看着我，「我当了三十多年老师，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？你眼睛里的疲惫骗不了人。」
在他的关心下，我又一次讲述了那个故事。何教授听完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「你恨你父亲，我能理解，」他缓缓说道，「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一个父亲要多大的勇气，才能把儿子的学费捐出去？」
「勇气？」我苦笑，「那叫愚蠢。」
「也许吧，」何教授说，「但我见过太多为了自己面子不顾孩子死活的父母。你父亲至少还是为了帮助别人，虽然方法不对，但出发点未必是坏的。」
我没有说话。何教授的话在我心里激起了一些涟漪，但我很快就把它们压了下去。
05
转眼到了十月中旬，学校组织了一次学术交流活动。我跟着何教授去了一趟西部某省的山区，参观当地的教育项目。
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山村。
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，才到达目的地。那是一所只有五十多个学生的小学，教室是用土砖搭建的，窗户上连玻璃都没有，只钉着塑料布。
「这里条件太差了，」陪同的乡长介绍说，「以前连屋顶都是漏的。去年有位好心人捐了钱，我们才修了屋顶，换了课桌。不然孩子们冬天根本没法上课。」
我心里一动：「什么时候的事？」
「去年九月份吧，」乡长回忆道，「那人是来这边帮忙修建筑的工人，看到学校这个样子，当场就把带来的钱全捐了。四万八千块，对我们这儿来说可是笔大钱。」
四万八千块。
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，继续问：「那人叫什么名字？」
「好像姓韩，韩建国，对，就是这个名字！」乡长说，「我记得特别清楚，因为他说他儿子也要上学，但看到我们这里的孩子更需要帮助，就把钱捐了。」
我感觉天旋地转。
那天下午，我一个人坐在学校操场边上，看着孩子们在新修的屋顶下上课。他们的笑声清脆而纯真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稚嫩的脸上。
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。那时候我也在这样的山村小学读书，条件甚至比这里还差。每到冬天，教室里就会漏风，我们坐在座位上冻得发抖。是父亲，每天早上五点起床，走十几里山路送我上学，放学再接我回家。
他那时候对我说：「逸儿，你一定要好好读书，以后走出这大山。」
我做到了。我走出了大山，考上了大学，又考上了研究生。但我却忘记了，还有更多的孩子，正像当年的我一样，困在这贫瘠的土地上。
06
从山区回来后，我变得沉默了。孙梓豪察觉到了我的变化，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。
我开始重新审视那件事。父亲真的只是为了面子吗？如果是这样，他为什么要选择一所偏远山区的学校？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钱都捐出去，而不是留一部分给自己？
但每当我想要拿起电话时，手指都会僵在半空。三个月的冷战，我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，它们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，横亘在我和父亲之间。
十一月初的一个周末，我正在食堂打工。突然，手机响了起来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「喂？」
「请问是韩逸吗？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，你父亲韩建国在工地上出了事故，现在正在抢救，你能尽快过来吗？」
手机从我手中滑落，摔在地上，屏幕碎成了蛛网状。
我冲出食堂，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。一路上，我的脑海里全是父亲的样子——他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样子，他看到我成绩时欣慰的笑容，还有他在我离开时落寞的背影。
到达医院时，父亲已经被推出了手术室。医生告诉我，他从三楼的脚手架上摔下来，肋骨断了三根，左腿也骨折了，但幸好没有生命危险。
我站在病房门口，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。他闭着眼睛，脸色苍白，身上缠满了绷带。这个曾经在我心里高大威武的男人，如今看起来是那么脆弱。
老赵坐在病床边，看见我，站起身走了出来。
「小韩，你终于来了，」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「你爸这两个月心里一直惦记着你，工地上的活儿都干不好。今天就是因为分神，才从架子上摔下来的。」
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出话来。
「他住院后一直说胡话，」老赵继续说，「一遍遍地喊着你的名字，说对不起你。小韩，你爸真的知道错了。」
我推开病房的门，走到父亲床边。他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，青筋暴起。我轻轻握住他的手，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。
「爸......」我的声音在颤抖。
父亲睁开眼睛，看见是我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「逸儿，你来了......」
「对不起，爸，我不该......」
「不，是我对不起你，」父亲用力握住我的手，「我不该瞒着你就把钱捐出去。我只是想着，那些孩子真的太可怜了，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。我想，如果当年有人帮我们一把，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。」
我跪在病床边，泪水止不住地流。
07
父亲住院的这段时间，我每天都去照顾他。我们之间的坚冰在慢慢融化，但有些话，我始终说不出口。
一天晚上，父亲突然问我：「逸儿,你还恨我吗？」
我沉默了很久，摇了摇头：「不恨了，爸。」
「你不用安慰我，」父亲苦笑，「我知道自己做错了。我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，只会用最笨的办法。看到那些孩子，我就想到了你小时候，心一软就......」
「爸，你没做错，」我打断他，「是我太自私了。我只想着自己的前途，却忘了这世界上还有更多需要帮助的人。」
「可你的学费......」
「我贷款了，」我说，「虽然辛苦点，但也能撑下去。而且何老师给了我项目补助，日子没那么难过。」
父亲听了，眼里又泛起泪光：「都是爸没用，让你受苦了。」
「爸，你别这么说，」我握着他的手，「你教会了我什么叫善良，什么叫责任。这些比钱更重要。」
那一夜，我们父子俩聊了很多。父亲讲起了他年轻时的故事，讲他如何在建筑工地摸爬滚打，如何一点点攒钱供我读书。他说，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就是培养出了我这个大学生。
「逸儿，爸没什么本事，但爸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人，」父亲说，「钱可以再挣，但良心和责任，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」
我点点头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08
父亲出院后，我把他接到了学校附近租的小房子里休养。何教授知道这件事后，特意给我安排了更多的项目工作，让我能有更多收入照顾父亲。
「韩逸，你很不容易，」何教授说，「但我看得出来，这段经历让你成长了很多。」
确实，我变了。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关注自己的得失，而是开始思考更多的东西。
一天，我在整理父亲的东西时，发现了一本旧账本。翻开一看，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这些年的收支情况。
我看到了母亲生病时的医药费，看到了我每学期的学杂费，看到了他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。最后一页，他写道：「攒够五万块，给逸儿读研用。」
下面是一笔笔支出记录：
「修山村小学屋顶，15000元。」
「购买课桌椅，18000元。」
「购买取暖设备，8000元。」
「剩余，7800元。」
我的眼泪滴在了账本上。原来父亲不是把所有的钱都捐了，他还留了七千多块。但这些钱，远远不够学费。
我拿着账本去问父亲。他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「我本来想着，那七千多块给你当生活费，学费的事我再想办法。可后来你不接我电话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」
「爸......」
「别说了，」父亲摆摆手，「都过去了。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？自己挣钱养活自己，爸很欣慰。」
但我知道，父亲心里一直愧疚。
09
十二月的一天，孙梓豪兴冲冲地跑进宿舍。
「韩逸，有个好消息！」
「什么好消息？」
「学校在征集志愿者，寒假组织去西部支教，包吃包住还有补贴。我觉得你应该去！」
我心里一动。去山区支教，这个念头之前就在我脑海里闪过，但一直没有机会。
「我要照顾我爸......」
「你爸的腿不是快好了吗？」孙梓豪说，「而且就两个星期，又不是两个月。韩逸，我觉得这对你很有意义。你不是一直想做点什么吗？」
我考虑了一夜，最终决定报名。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父亲时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「去吧，孩子，」父亲说，「去看看那些孩子，替爸也去看看。」
寒假很快就到了。临行前，父亲把那七千多块钱塞给我。
「爸，这钱你留着养身体......」
「拿着，」父亲坚持道，「给那些孩子买点东西。你是大学生，比爸更知道他们需要什么。」
我接过钱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10
支教的地方是一个叫石岭村的山村，海拔两千多米，冬天冷得要命。我们一行十个人，在村里的小学住了下来。
学校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。教室的墙壁斑驳破损，黑板是用水泥涂黑的墙面，课桌椅东倒西歪。最让我震惊的是，这里的孩子很多都没有像样的冬衣，在零下十几度的教室里，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。
第一天上课，我站在讲台上，看着下面四十多双渴望知识的眼睛，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初的心情。
「老师，你真的是从大城市来的吗？」一个小女孩问我，她的名字叫石翠花，大概八九岁，脸蛋冻得通红。
「是啊。」
「那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？」
「很大，很热闹，有很多高楼大厦......」我说着，看到孩子们眼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识到，教育对这些孩子意味着什么。它是他们走出大山的唯一希望，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。
晚上，我用父亲给的钱，给每个孩子买了一件厚棉衣。当我把衣服发下去时，很多孩子都哭了。
「老师，这是给我的吗？真的是给我的吗？」石翠花抱着棉衣，泪水滚滚而落。
「是的，是给你的，」我蹲下身，帮她穿上，「以后上课就不会冷了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给父亲打了电话。
「爸，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捐那笔钱了。」
电话那头，父亲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「你明白就好。爸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，不会说大道理，但爸知道，人活着不能只想着自己。」
「爸，我以前太不懂事了......」
「别说这些了，」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，「你现在做的事，爸很骄傲。」
挂了电话，我望着窗外漫天的星光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。
11
支教的日子很快过去了一个星期。这一个星期里，我看到了太多让人心酸的事情。
有个男孩叫石磊，父母常年在外打工，他跟着七十多岁的奶奶生活。老人身体不好,经常生病，石磊每天除了上学，还要照顾奶奶，做饭洗衣样样都会。但他从来不抱怨，每次上课都认认真真地听讲。
「老师，我要好好读书，以后挣钱给奶奶看病，」十岁的孩子，说出这样的话，让我红了眼眶。
还有一个叫石小梅的女孩，她的父亲因为工伤去世了，母亲改嫁他乡，她跟着叔叔一家生活。虽然叔叔一家对她不错，但她总是很敏感，觉得自己是个负担。
「老师，我不想读书了，」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，「我想出去打工，挣钱养活自己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我问。
「叔叔家也不容易，我不能一直麻烦他们。」
「小梅，」我蹲下身，认真地看着她，「如果你现在放弃读书，以后就只能做最累的工作，挣最少的钱。但如果你坚持下去，考上大学，你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，甚至能帮助更多的人。」
「可是......」
「没有可是，」我说，「老师也是从山村走出来的。我爸爸是个建筑工人，为了供我读书，吃了很多苦。但他从来没让我放弃，因为他知道，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。」
石小梅看着我，眼里闪烁着泪光。最后，她点了点头。
12
第二个星期，我们组织了一次家访。我跟着村长走访了几户特别困难的家庭。
在石翠花家，我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。她家住在一间土坯房里，屋顶用塑料布遮挡着，墙壁裂开了几道大缝。屋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和几个破旧的碗。
石翠花的父亲患有严重的类风湿，手脚都变形了，无法干重活。母亲在山上捡柴卖，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。家里还有两个弟弟，都在上学。
「老师，让你见笑了，」石翠花的母亲擦着眼泪说，「家里实在太穷了。要不是国家有补助，孩子们连学都上不了。」
「翠花很聪明，成绩也好，」我说，「一定要让她继续读书。」
「我们知道，可是......」母亲叹了口气，「她马上就要读初中了，要去镇上住校，那得花更多钱。我真怕供不起啊。」
我当场就决定，要资助石翠花。我把自己这几个月打工攒下的钱，全部拿了出来，一共三千块。
「这些钱你们先用着，」我说，「等翠花读初中了，我每个月给她寄生活费。」
「这怎么行！」母亲连连摆手，「你还是个学生......」
「没关系，」我说，「我有奖学金，还能做兼职。帮助翠花，也是帮助我自己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给父亲打电话,告诉了他这件事。
「爸，我把这几个月的积蓄都用了，下学期可能要跟你要点生活费。」
父亲在电话那头笑了：「行，爸支持你！你终于长大了，知道什么是责任了。」
「爸，我现在才明白，你当初为什么要捐那笔钱。那不是冲动，也不是为了面子，而是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。」
「逸儿，」父亲的声音有些激动，「爸这辈子最大的成就，就是有你这个儿子。」
13
支教结束的前一天，学校组织了一场联欢会。孩子们准备了很多节目，虽然简陋，但都是用心准备的。
石翠花代表全体学生，给我们献上了一首诗：
「大山外面的老师啊，
你们带来了知识和希望，
你们的眼里有光芒，
照亮了我们前行的方向。
我们会好好读书，
将来也要像你们一样，
走出大山，
再回来帮助家乡。」
念完诗，她哭了，台下的孩子们也哭了，我们这些支教老师更是泪流满面。
那一刻，我终于真正理解了父亲。他捐出那笔钱，不是为了面子，不是为了名声，而是因为他真的看到了这些孩子的需要，感受到了他们的渴望。
离开石岭村的那天早上，孩子们全都来送我们。他们站在校门口，挥舞着小手，眼里含着泪水。
「老师，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！」
「老师，我会好好学习的！」
「老师，谢谢你！」
坐在车上，我回头看着那些逐渐远去的身影，心里发誓：我一定会回来的，一定会帮助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。
14
回到学校后，我变得更加努力。我不仅要完成学业，还要挣更多的钱，好资助石翠花和其他需要帮助的孩子。
何教授看出了我的变化，有一天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「韩逸，支教回来后，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，」他说，「我看得出来，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。」
「是的，何老师，」我说，「我想毕业后去山区工作，做一名教师，帮助那些孩子。」
「这个想法很好，」何教授赞许地点点头，「但你也要规划好。读完研究生，你的能力会更强，能帮助的人也会更多。」
「我明白，老师。」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一边努力学习，一边做兼职挣钱。每个月，我都会给石翠花寄去三百块钱,虽然不多,但足够她的生活费了。
石翠花很争气，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。她在信里写道：「韩老师，谢谢你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，我要好好读书，将来也要帮助更多的人！」
看着这封信，我想起了父亲曾经对我说的话：「逸儿，人活着不能只想着自己。」
15
春节前夕，我和父亲一起回了老家。村里人见到我们，都竖起大拇指。
「韩建国，你教子有方啊！你儿子不仅学习好，还这么有爱心！」
「是啊，听说他在山区支教，还资助贫困学生，真不简单！」
父亲听了，脸上笑开了花。但他没有居功，而是说：「都是孩子自己争气。」
除夕那天晚上，我和父亲坐在院子里守岁。爆竹声此起彼伏，天空中绽放着烟花。
「爸，」我突然说，「我想跟你道歉。」
「道什么歉？」
「去年的事，我说了很多伤人的话。我不该那样对你。」
父亲摆摆手：「都过去了，别提了。」
「不，我必须说，」我认真地看着他，「你做的是对的。那4.8万块钱，用在那些孩子身上，比用在我身上更有意义。我现在有能力养活自己，但那些孩子没有。」
父亲的眼眶红了：「逸儿，你能这么想，爸就放心了。」
「爸，我还想告诉你，」我深吸一口气，「我决定了，毕业后要去山区当老师。」
父亲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：「好！这才是我韩建国的儿子！」
那一夜，我们父子俩喝了很多酒，说了很多话。所有的误解，所有的隔阂，都在这个夜晚烟消云散。
16
开学后，我更加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。何教授介绍我参加了一个教育扶贫的项目，让我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山区教育的信息。
通过这个项目，我了解到全国还有很多像石岭村一样的贫困山区，那里的孩子们缺少师资，缺少教材，缺少最基本的学习条件。
「韩逸，你有没有兴趣深入研究这个课题？」何教授问我。
「当然有！」我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于是，我的研究方向就定在了「山区基础教育现状与改进策略」这个课题上。为了搜集第一手资料，我利用周末和假期，走访了十几个贫困山区，拍摄了大量照片和视频，记录了无数感人的故事。
有一次，我在一个叫黑水村的地方，遇到了一位七十多岁的代课教师。他叫李明德，在这个村子教了五十年书，培养出了二十多个大学生。
「李老师，你为什么不退休？」我问他。
「我走了，谁来教这些孩子？」李老师反问我，「山里条件苦，年轻老师都不愿意来。我不能让这些孩子没书读。」
李老师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一千多块，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。他说，看着孩子们走出大山，考上大学，是他最大的幸福。
「你们这些年轻人，有知识有能力，要多关心山区教育，」李老师对我说，「这些孩子，是山区的未来，也是国家的未来。」
我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17
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，我的论文初稿完成了。何教授看过后，给予了高度评价。
「韩逸，你的研究很有价值，」他说，「我建议你把它发表出来，让更多人关注山区教育。」
在何教授的帮助下，我的论文发表在了一本教育类核心期刊上。文章发表后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有几家教育基金会主动联系我，表示愿意支持山区教育事业。
「韩逸，你愿意担任我们基金会的顾问吗？」某教育基金会的负责人问我。
「我只是个学生......」
「但你有实地调研的经验，你了解山区孩子的真正需求，」负责人说，「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。」
我答应了。从那以后，我开始参与基金会的工作，帮助他们制定山区教育扶贫方案。
父亲知道这件事后，特意从老家赶来。
「逸儿，爸为你骄傲，」他握着我的手，眼里含着泪，「你现在做的事，比爸当初做的有意义多了。」
「爸，是你给我指明了方向，」我说，「如果没有你当初的选择，我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责任，什么叫奉献。」
「傻孩子，」父亲拍拍我的头，就像我小时候那样，「你终于长大了。」
18
那年暑假，我带着基金会的工作人员，再次去了石岭村。这一次，我们带去了价值二十万元的教学设备和图书。
石翠花已经读初二了，长高了不少，也变得更加自信了。看到我，她高兴地跑过来。
「韩老师，我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！」
「真棒！」我摸摸她的头，「继续加油，争取考上重点高中。」
「嗯！我一定会的！」石翠花用力点头，「韩老师，我也想像你一样，以后当老师，帮助更多的孩子。」
听到这话，我的眼眶湿润了。我看到了希望的传递，看到了爱的延续。
在石岭村的日子里，我们不仅送去了物资，还对老师们进行了培训，帮助他们改进教学方法。临走时，村长拉着我的手，千恩万谢。
「韩老师，你们是我们的大恩人啊！」
「不要这么说，」我说，「帮助孩子们，是我应该做的。」
回程的路上，基金会负责人对我说：「韩逸，你考虑过毕业后加入我们吗？以你的能力，可以帮助更多的山区。」
我沉思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：「谢谢你的好意，但我还是想去一线当老师。基金会可以送去物资，送去设备，但送不去长期陪伴。那些孩子需要的，不仅是物质上的帮助，更是精神上的引导。」
负责人赞许地点点头：「你说得对。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愿意扎根基层的年轻人。」
19
研究生三年级，我开始准备毕业论文。同时，我也在联系山区学校，寻找毕业后的工作机会。
有一天，石岭村小学的校长给我打来电话。
「韩老师，我们学校缺一个副校长，你愿意来吗？」
「副校长？我刚毕业，恐怕担不起这个职务......」
「你有能力，有经验，还有一颗真诚的心，」校长说，「而且你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。韩老师，我们需要你。」
我答应了。这个决定让很多人不理解。
「韩逸，你可是名校研究生，去那种偏远山区太可惜了！」
「是啊，留在大城市，前途不可限量啊！」
甚至何教授也劝我：「韩逸，我可以推荐你去好的中学或大学，你真的要去那么偏远的地方？」
「何老师，我想得很清楚，」我坚定地说，「那里的孩子更需要我。我在大城市，只是众多老师中的一个。但在山区，我也许能改变很多孩子的命运。」
何教授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：「你有这样的觉悟，我很欣慰。去吧，去做你想做的事。」
20
毕业答辩那天，父亲特意赶来参加。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西装，坐在观众席上，眼里满是骄傲。
答辩很顺利，我的论文获得了优秀。答辩结束后，何教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：「韩逸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。他不仅学术能力强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有一颗关心社会、关心弱势群体的心。他即将去山区任教，我为他骄傲。」
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晚上，我和父亲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饭。父亲点了几个菜，都是我爱吃的。
「爸，你也点点你爱吃的。」
「我都爱吃，」父亲笑着说，「今天高兴，咱爷俩好好喝几杯。」
酒过三巡，父亲突然说：「逸儿，爸要跟你说声对不起。」
「爸，你说什么呢？」
「去年的事，爸做得确实欠考虑，」父亲说，「爸应该先跟你商量的。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，但爸不该瞒着你。」
「爸，别说了，」我握住父亲的手，「是我该说对不起。我当时太自私了，只想着自己，没想过别人。是你教会了我什么叫大爱，什么叫责任。」
父亲的眼眶红了：「你能这么想,爸就放心了。你妈在天上看到你现在的样子，一定也很欣慰。」
「爸，我向你保证，」我认真地说，「我会在山区好好工作，不会辜负你的期望，也不会辜负那些孩子的信任。」
「好孩子，」父亲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，「爸相信你。」
21
七月中旬，我收拾好行李，准备前往石岭村。临行前，孙梓豪和几个同学来送我。
「韩逸，你真的决定了？」孙梓豪问。
「嗯，决定了。」
「那......保重吧，」孙梓豪拥抱了我一下，「有空常联系。」
「一定。」
父亲坚持要送我去石岭村。他说，他要亲眼看看我工作的地方。
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一整天，终于到达了石岭村。虽然已经来过几次，但每次看到这里的景色，我都会有不同的感受。
学校的老师们都出来迎接。校长握着我的手，激动地说：「韩老师，你终于来了！孩子们都盼着你呢！」
「韩老师！韩老师！」石翠花和几个学生跑过来，围着我转。
「你们都长这么高了！」我笑着说。
「韩老师，你真的要来我们学校教书了吗？」
「是的，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。」
孩子们欢呼起来。
父亲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切，眼里含着泪。晚上，我陪父亲在村里走了走。
「爸，这里条件是差了点......」
「条件差不怕，」父亲打断我，「关键是你在这里能发挥作用，能帮助到这些孩子。爸支持你。」
「爸，你明天就回去吧，工地上还有活儿呢。」
「我再待两天，」父亲说，「帮你把宿舍收拾收拾。」
接下来的两天，父亲帮我布置宿舍，还帮学校修了几处漏雨的地方。他说，这是他能为学校做的一点小事。
临走的那天早上，父亲拉着我的手，千叮咛万嘱咐。
「逸儿，在这里要好好工作，但也要照顾好自己。」
「我知道，爸。」
「遇到困难就给爸打电话，爸虽然帮不上大忙，但可以听你说说话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还有，别太累了，身体最重要。」
「我会的，爸。你也要保重身体，别太拼命了。」
父亲点点头，眼里闪着泪光。他转身要走，又回过头来。
「逸儿，爸为你骄傲。」
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我冲上去，紧紧抱住父亲。
「爸，谢谢你。谢谢你教会我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。」
父亲拍着我的背，哽咽着说：「好孩子，好孩子......"
送走父亲的第三天，我正在办公室备课。
突然，石翠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：「韩老师！韩老师！不好了！」
「怎么了？别急，慢慢说。」
「我......我妈妈说，」石翠花上气不接下气，「说下学期不让我读书了！她说家里实在太困难了，要让我去城里打工挣钱！」
我心里一沉。这样的事情在山区并不少见。很多孩子因为家庭困难，读到初中就辍学了。
「你妈妈现在在哪？」
「在家里。」
我立刻跟着石翠花去了她家。她的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，看见我来，有些局促不安。
「韩老师，让你见笑了......」
「大姐，我听翠花说，你不让她继续读书了？」
石翠花的母亲叹了口气：「韩老师，不是我狠心，实在是家里太困难了。她爸的病越来越重，两个弟弟也要读书，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下去了。翠花都十四岁了，出去打工也能挣点钱......」
「可是翠花成绩这么好，如果现在辍学，太可惜了！」
「我也知道可惜，可是......」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，「韩老师，你不知道，为了供这三个孩子读书，我连生病都不敢去看医生。再这样下去，我怕我自己都撑不住了......"
就在这时，石翠花突然跪在地上：「妈，我不打工！我要读书！韩老师，我求求你，帮帮我妈妈！只要能让我继续读书，我什么都愿意做！」
我刚要扶她起来，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「不用求他，我来帮你们。」
我猛地回头，看到父亲站在门口。他的身后，还站着校长和几个村民。
「爸？你怎么又回来了？」我震惊地问。
父亲走进院子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给石翠花的母亲：「大姐，这里是一万块钱，你先拿着给孩子她爸看病。翠花的学费，我来出。」
「这......这怎么行！」母亲连连摆手。
「没什么不行的，」父亲说，「我儿子在这里当老师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这些孩子。我这个当爸的，总不能拖儿子后腿吧？」
我看着父亲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我冲出院子，看到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货车，车上堆着父亲的行李。
「爸，你这是......」
「我决定了，」父亲走过来，拍拍我的肩膀，「我要留在这里，跟你一起帮助这些孩子。」
「可是你的工作......」
「工作哪里都能找，但这些孩子需要帮助，」父亲指着学校的方向，「我看了，学校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缮。我虽然没文化，但我会干活。我可以给学校当工人,给孩子们修教室、修宿舍。我不要工资，只要管饭就行。」
校长走过来，眼眶通红：「韩师傅，我代表学校,代表孩子们谢谢你！」
我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，看着石翠花母女感激的泪水，看着周围村民赞许的目光,突然意识到——
这才是真正的传承。不是财富的传承，不是地位的传承，而是爱与责任的传承。
父亲用他的方式，教会了我什么叫无私奉献。而现在,他又用实际行动，证明了这份信念。
石翠花冲过来，紧紧抱住我和父亲：「韩老师！韩师傅！谢谢你们！我一定好好读书，将来也要像你们一样帮助别人！」
22
父亲留在石岭村的消息很快传开了。起初，很多人不理解。
「老韩，你在城里工地干活，一个月好几千呢，留在这山沟沟里图什么？」
「就是啊，又没工资，不是亏大了？」
父亲总是笑着回答：「我儿子在这里教书，我这个当爸的也得做点什么。再说了，能帮助这些孩子，比挣钱有意义多了。」
开始的日子里，我其实很担心。担心父亲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，担心他会后悔。但很快，我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。
父亲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。他把学校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，哪里需要修补，哪里需要加固，他都一一记在本子上。
「这墙体有裂缝，得赶紧补上，不然雨季一来就危险了。」
「教室的窗户太破了，我去镇上买点材料，给孩子们换新的。」
「操场坑坑洼洼的，孩子们跑步容易摔跤，我得把它平整一下。」
他用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钱，买材料、买工具。校长多次要给他报销，都被他拒绝了。
「这点钱算什么？」父亲摆摆手，「学校经费紧张，要用在刀刃上。我这点活儿，自己能搞定。」
23
有一天，我正在上课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巨大的声响。跑出去一看，原来是父亲在修教室的屋顶，不小心踩空了，从梯子上摔了下来。
「爸！」我冲过去，扶起他。
「没事没事，」父亲捂着腰站起来，「就是闪了一下，休息休息就好。」
「都摔成这样了还说没事！」我急了，「爸，你都五十多岁了，这种危险的活儿别干了！」
「那怎么行？」父亲固执地说，「屋顶漏雨，孩子们怎么上课？」
「可以请专业的工人来修！」
「请工人要花钱，学校哪有那么多钱？」
我们父子俩争执起来。最后，还是校长出面调解。
「韩师傅，韩老师说得对，你年纪大了，危险的活儿还是别干了，」校长说，「这样吧，简单的维修你来做，需要爬高上低的，我们想别的办法。」
父亲这才勉强同意。
但即便这样，他依然每天忙个不停。他给学校修桌椅，修门窗，修水管。他还在学校的空地上开辟了一块菜园，说是种点菜，可以改善孩子们的伙食。
慢慢地，村民们开始理解父亲了。他们看到这个外来的老人，为了学校为了孩子们，付出了这么多，都被感动了。
「老韩是个好人啊！」
「人家父子俩都是活菩萨！」
「咱们村能有这样的老师，是孩子们的福气！」
有些村民还主动来帮忙。木匠老张免费给学校做了几张新课桌，泥瓦匠老李帮着修补墙体，就连最穷的石大爷，也送来了自家种的蔬菜。
「老韩，你们为学校做了这么多，我们也得出点力，」老张说，「这些孩子是我们的希望，不能让他们在破教室里上课。」
看着越来越多的村民参与进来，我深深感受到了教育的力量。它不仅改变着孩子们，也在改变着整个村庄。
24
石翠花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。在父亲和我的帮助下，她更加努力学习了。每天早上五点，她就起床背书。晚上学校熄灯后，她还会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。
「翠花，别太拼命了，要注意身体，」我劝她。
「韩老师，我不能浪费你们给我的机会，」翠花认真地说,「你们帮了我们家这么多,我唯一能回报的，就是好好读书。」
期末考试，石翠花考了全年级第一。拿到成绩单那天，她哭了。
「韩老师，我做到了！我真的做到了！」
「你一直都很优秀，」我拍拍她的头，「继续加油，争取考上县一中。」
「我一定会的！」
石翠花的变化，也影响了其他孩子。他们看到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，都开始更加认真地学习。
班上有个男孩叫石强，以前总是逃课,成绩很差。有一天，他突然来找我。
「韩老师，我也想好好读书。」
「是吗？为什么突然想通了？」
「我看到翠花姐姐这么努力，我也想像她一样，将来走出大山，」石强低着头说，「韩老师，你能帮帮我吗？」
「当然可以！」我拉着他坐下，「从今天开始，每天晚上我给你补课。」
石强的眼睛亮了起来：「真的吗？谢谢韩老师！」
从那以后，每天晚上，我都会给石强和几个基础差的学生补课。父亲知道后，主动承担起了给我准备宵夜的任务。
「爸，你也累了一天了，早点休息吧。」
「不碍事，」父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我桌上，「你们教书也辛苦，多吃点。」
看着父亲满是皱纹的脸,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25
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春天。经过一年的努力，学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教室的屋顶不再漏雨，窗户都换成了新的，操场也平整了。父亲开辟的菜园里，各种蔬菜长势喜人。每周，食堂都能给孩子们加几道新鲜的菜。
更重要的是，孩子们的成绩有了明显提高。在全县的统考中，我们学校的平均分第一次超过了镇中心小学。
县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，对学校的变化赞不绝口。
「韩校长，你们学校这一年的进步太大了！」领导握着我的手说，「你们是怎么做到的？」
我还没来得及回答，父亲就从后面走了出来。他穿着沾满泥土的工作服，手里拿着锄头，显然是刚从菜园回来。
「领导好，」父亲有些局促地打招呼。
「这位是？」领导问。
「这是我父亲，」我介绍道，「他一直在学校帮忙。」
「韩师傅好！」领导主动握手，「学校能有今天的变化，你功不可没啊！」
「不敢当不敢当，」父亲连连摆手，「我就是做点小事。真正辛苦的是我儿子和其他老师们。」
领导参观了学校，看了菜园，又听了一节课。临走时,他对我说：「韩校长，像你们这样的老师，是山区教育的希望。县里会加大对你们学校的支持力度。」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县教育局就拨了一笔专款，给学校修建了新的宿舍楼和食堂。还派来了两名年轻教师，缓解了师资紧张的问题。
26
随着学校条件的改善，越来越多的孩子愿意来上学了。原本在外打工的一些家长，也把孩子接回了村里。
「韩老师，你们把学校办得这么好，我们还出去打什么工？」一位家长说，「孩子的教育最重要，我们决定留在村里发展。」
这样的变化，让我深受鼓舞。我开始思考，如何让整个村庄都受益于教育。
我和村长商量，利用学校的资源，在晚上给村民们开设扫盲班和技能培训班。父亲主动报名，成为了建筑技能班的教员。
「我干了一辈子建筑，这点本事还是有的，」父亲说，「教会村民们一些技能,他们也能多一条谋生的路。」
扫盲班和技能培训班很受欢迎。每天晚上，学校的教室里都坐满了村民。他们认真地学习识字，学习技术，脸上洋溢着对知识的渴望。
有一次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，激动得流下了眼泪。
「活了大半辈子，我终于会写自己的名字了！」他哽咽着说，「韩老师，韩师傅，谢谢你们！」
看着这一幕，我和父亲相视一笑。我们知道，我们正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。
27
那年六月，石翠花参加了中考。考试结束后，她紧张地等待着成绩。
「韩老师，你说我能考上县一中吗？」她不安地问我。
「你这么努力，一定没问题的，」我安慰她。
成绩出来那天，石翠花考了全县第五名，顺利被县一中录取。得知消息后，她跑到学校，抱着我和父亲大哭。
「韩老师，韩师傅，我做到了！我真的做到了！」
「好孩子，你太棒了！」我拍着她的背,眼里也含着泪。
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，塞到石翠花手里：「这是爷爷给你的奖励，拿去买点学习用品。」
「韩师傅，我不能要......」
「拿着吧，」父亲慈爱地说，「好好读书，将来考个好大学。」
石翠花的成功，在村里引起了轰动。她成了所有孩子的榜样，证明了即使在贫困的山区，只要努力，也能改变命运。
开学前，石翠花又来学校找我。
「韩老师，我想跟你说件事。」
「什么事？」
「我决定了，高中毕业后，我要考师范大学，」石翠花认真地说，「我要当老师，回到山区,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。」
听到这话，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这不正是教育最大的意义吗？一代影响一代，让爱和责任传承下去。
28
第二年秋天，学校又迎来了一批新生。其中有个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。她叫李小雨，父母都是残疾人，家境十分困难。
李小雨很聪明，但性格自卑。她总是低着头走路，不敢和同学交流。我找她谈过几次话,但效果不大。
父亲注意到了这个孩子。有一天,他主动去了李小雨家家访。
回来后，父亲对我说：「逸儿，那孩子需要帮助。她爸妈虽然身体不好,但都很要强。他们说什么都不肯接受资助，怕欠人情。」
「那怎么办？」
「我有个办法，」父亲想了想说，「我可以雇他们来学校菜园帮忙，给他们发工资。这样既帮了他们，也不会伤他们的自尊。」
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。从那以后，李小雨的父母每天都来学校菜园干活。虽然他们行动不便，但非常认真负责。父亲每个月给他们发一千块钱工资。
有了这笔收入，李小雨家的情况好转了很多。更重要的是，李小雨变得开朗了。她看到父母自食其力挣钱，不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。
「韩老师，谢谢你和韩师傅，」有一天，李小雨主动来找我，「因为你们，我和爸爸妈妈都有了尊严。」
「孩子，」我摸摸她的头，「你要记住，贫穷不可怕，可怕的是失去自尊和斗志。你爸妈用自己的双手挣钱，这值得骄傲。」
李小雨用力点头，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29
时光飞逝，转眼我在石岭村已经工作了三年。这三年里，学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我们新建了图书馆，配备了电脑教室，还建起了标准的操场。教师队伍也壮大了，从最初的五个人，增加到了十二个人。
更让我欣慰的是，越来越多的孩子考上了重点中学。石翠花之后，又有七个学生考入县一中,三个考入市重点中学。
这些成绩,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。有媒体来采访，想报道我们的故事。
记者问我：「韩校长，是什么支撑你在这样艰苦的地方坚持下来？」
我想了想，说：「是责任，是爱，更是我父亲教会我的信念。」
「能具体说说吗？」
我讲述了三年前的那个故事，讲述了父亲如何把我的学费捐给山村学校，讲述了我如何从愤怒到理解，再到追随父亲的脚步。
「我父亲用他的方式，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，」我说，「金钱会花光，名利会消散，但你帮助过的人，你改变过的生命，会永远记得你。」
报道发出后，引起了强烈反响。很多人被我们的故事感动，纷纷捐款捐物。有的大学生主动联系我，表示愿意来支教。
「韩校长，我也想像你一样，去帮助山区的孩子，」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。
「欢迎你，」我握着他的手，「但我要告诉你，这里的条件很艰苦，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。」
「我不怕苦，」年轻人坚定地说，「我就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。」
看着他闪亮的眼睛，我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。
30
那年冬天，父亲病倒了。长期的劳累，加上山区的寒冷,他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。
「爸，你得去医院看看，」我着急地说。
「小毛病，休息几天就好了，」父亲坚持着不肯去。
但他的病情越来越重，最后连床都下不了。我强行把他送到了县医院。
医生检查后，严肃地对我说：「你父亲的情况很严重，需要住院治疗。而且以后不能再干重活了。」
听到这话,我的心一沉。我知道，这对于闲不住的父亲来说，意味着什么。
在医院的日子里，父亲总是心不在焉。
「逸儿，学校的菜园谁在照看？」
「别担心，李小雨的爸妈在照看。」
「那教室的暖气修好了吗？冬天了,孩子们不能冻着。」
「爸，你就别操心了，专心养病。」
「我这身体我知道，养几天就好了，」父亲说，「学校还有很多事要做呢。」
看着父亲焦虑的样子，我心里很难受。这三年来，他为学校付出了太多，甚至透支了自己的身体。
住院半个月后，父亲的病情稳定了。医生叮嘱他要好好休息，不能再劳累。
回到学校，村民们都来看望父亲。
「老韩，你可要保重身体啊！」
「是啊，学校离不开你！」
「韩师傅，你要是倒下了，我们怎么办？」
父亲被大家的关心感动了。他握着村民们的手，眼里含着泪：「谢谢大家，我会好好养病的。」
31
春节前夕，石翠花回村了。三年半的高中生涯，她变得更加成熟自信了。
「韩老师，韩师傅，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！」她兴奋地说。
「什么好消息？」
「我的成绩一直很好，老师说我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！」
「太好了！」我为她高兴。
「而且，我已经决定好了，」石翠花认真地说，「我要报考师范大学，毕业后回来当老师。」
父亲听了，激动地握住她的手：「好孩子，你有这样的心,爷爷为你骄傲！」
「韩师傅，是你们改变了我的命运，」石翠花眼里含着泪，「我想把这份爱传递下去，帮助更多的孩子。」
那个春节，村里特别热闹。很多在外上学的孩子都回来了，他们专程来看望我和父亲。
「韩老师，我考上大学了！」
「韩师傅，我找到好工作了！」
「韩老师，我要向你学习，将来也当老师！」
听着孩子们的话，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，我和父亲相视一笑。所有的付出，所有的辛苦，在这一刻都值得了。
大年三十晚上，学校的食堂里摆了十几桌酒席。村民们自发组织，要请我们父子俩吃团圆饭。
村长举起酒杯，激动地说：「韩老师，韩师傅，这几年，你们为我们村做了太多太多。没有你们,就没有我们孩子的今天。这杯酒，我代表全村人敬你们！」
「对！敬韩老师和韩师傅！」
「谢谢你们！」
看着乡亲们真诚的脸庞，我和父亲都哽咽了。
父亲站起来，举起酒杯：「各位乡亲,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。看到孩子们有出息，看到村子越来越好，我们比谁都高兴。」
「爸说得对，」我也站起来，「帮助大家，就是帮助我们自己。因为你们，我们的生命才有了意义。」
那一夜，我们喝了很多酒，说了很多话。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，屋内的笑声欢快温暖。
32
半年后，高考成绩出来了。石翠花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。
得知消息的那天，整个村子都沸腾了。这是石岭村历史上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，也是第一个考上北师大的。
石翠花在县里举办的升学宴上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：「如果没有韩老师和韩师傅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是他们教会了我什么叫坚持，什么叫奉献。四年后，我一定会回来，回到石岭村，成为一名老师，像他们一样帮助更多的孩子！」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我看着台上自信昂扬的石翠花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。
这不就是教育最美的样子吗？它像一粒种子,在孩子们心中生根发芽，最终长成参天大树，庇护更多的人。
送石翠花去北京上学的前一天，父亲把她叫到一边，塞给她一个信封。
「翠花，这是爷爷给你的零花钱，拿去用。」
「韩师傅，我不能要......」
「拿着吧，」父亲慈爱地说，「北京消费高,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。这钱不多，就当爷爷的一点心意。」
石翠花含着泪接过信封。那天晚上，她来找我。
「韩老师，韩师傅对我这么好，我该怎么报答你们？」
「傻孩子，」我拍拍她的肩膀，「你不用报答我们。你只需要记住，将来有能力了，也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。让这份爱传递下去，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。」
石翠花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33
石翠花走后，我和父亲继续在学校工作。虽然父亲的身体不如从前，但他依然闲不住。
「爸，医生说了，你不能再干重活，」我劝他。
「我知道，」父亲说，「但我可以做点轻松的活儿。你看，我可以教孩子们种菜，可以给老师们做做饭，总不能闲着吧？」
拗不过他，我只好同意。但我暗暗留心，不让他干太累的活儿。
那年秋天，学校又来了三个支教老师。他们都是看了我们的报道后，主动申请来的年轻人。
「韩校长，我们能像你一样，在这里坚持下去吗？」一个叫林婉的女老师问我。
「这要看你的初心，」我说，「如果你只是一时冲动，遇到困难就会退缩。但如果你真的热爱教育，真的想帮助孩子，再大的困难都不是问题。」
「我明白了，」林婉认真地说，「我会坚持的。」
事实证明，这批年轻人都很优秀。他们不怕苦，不怕累，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中。
有了他们的加入,学校的教学质量进一步提升。那一年，我们学校的升学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，创造了历史新高。
34
转眼到了第五个年头。这一年，发生了很多事。
首先是李小雨也考上了县一中。这个曾经自卑的女孩，在我们的鼓励下，变得阳光自信。她说，她要像石翠花姐姐一样，考上好大学，将来当老师。
然后是石强，那个曾经逃课的男孩，也顺利考上了镇重点中学。他来向我们道别时，眼里含着泪。
「韩老师，韩师傅，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，」石强哽咽着说，「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。」
「去吧，孩子，」父亲拍拍他的肩膀，「好好读书，做个有用的人。」
最让我们高兴的是，村里的整体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。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，越来越多的家庭重视孩子的教育。很多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回来了，在村里发展产业。
村长感慨地说：「这几年，我们村变化太大了。孩子们有出息了，大人们有盼头了。这一切，都离不开你们父子俩啊！」
「村长言重了，」我说，「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」
「不，你们是关键，」村长认真地说，「是你们用实际行动，证明了教育的力量。你们不仅改变了孩子，也改变了我们这些大人的观念。」
听了这话，我和父亲都很感动。
35
那年冬天，我收到了石翠花的来信。她在信里说，她在大学里表现很好，获得了奖学金。更重要的是，她加入了学校的支教团，利用假期去贫困地区支教。
「韩老师，当我站在那些孩子面前时，我突然理解了你当年的感受，」她在信里写道，「看着他们渴望知识的眼神，我知道，我选择的路是对的。」
我把信读给父亲听。父亲听完，眼眶湿润了。
「这孩子，长大了，懂事了，」他说，「逸儿，你看，这就是教育的意义。一代影响一代，爱就这样传递下去了。」
「是啊，爸，」我握着父亲的手，「多亏了你当年的决定。如果没有那4.8万，可能就没有今天的一切。」
「傻孩子，」父亲拍拍我的手，「当年的事，你真的不怪爸了？」
「爸，我不仅不怪你，我还要感谢你，」我认真地说，「是你教会了我什么叫大爱，什么叫责任。这些年，我们帮助了那么多孩子，改变了那么多家庭，这比什么都值得。」
父亲笑了，笑得很欣慰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父子俩坐在校园里，看着满天的星星。
「爸，你还记得五年前吗？那时候我恨不得跟你断绝关系。」
「记得，怎么不记得，」父亲说，「那是爸这辈子最难过的时候。」
「对不起，爸。」
「傻孩子，都过去了，」父亲搂着我的肩膀，「现在不是挺好的吗？我们父子俩一起做着有意义的事，帮助了那么多孩子。爸觉得，这辈子值了。」
「爸，我们会一直做下去的，对吧？」
「对，一直做下去，」父亲坚定地说，「只要还有一口气，爸就要帮助这些孩子。」
星光下，我们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就像我们走过的这条路，虽然艰辛，但充满意义。
五年前，我曾经对父亲说：「大叔，你认错儿子了。」
五年后，我想对全世界说：「这是我的父亲，我为他骄傲。」
因为他教会了我，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——不是金钱，不是地位，而是帮助他人的能力，传递爱的勇气，和让世界变得更好的责任。
这份责任，我会一直传承下去，就像父亲传给我一样，传给更多的孩子，让这份爱，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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